年货的故事:薄暮苍穹之下的万家灯火

发布: 2018-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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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流通的年货,串起的除了人际脉络,还有对“年”的印记。

作者 |  谷雨的读者们

    对于过年,有各种各样的过法,但年货却是其中永恒的主题,年货的流动也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社会实践过程。


    学者阎云翔在《礼物的流动》一书中,从一个村庄礼物馈赠的小事说起,洞察了礼物流动过程中的互惠原则,以及处于关系网络中的中国社会。


    年货,作为礼物的一种,在流通中又蕴藏着怎样的价值和内涵?来看看这些关于年货的故事吧。

    我已经很少吃糖了

    大白兔奶糖。来源/视觉中国

    成瑞欣:小的时候家里是真的穷啊,过年最喜欢吃的是糖果——喔喔和佳佳,喔喔是牛奶味,佳佳是咖啡味。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大白兔,更不用说那些外国牌子了。

    买回来的奶糖放在一个饼干盒子里面,只有过年那天才会拿出来。我总是偷偷地打开盒子,拿一颗奶糖,不敢用力去咬,只是含在嘴里。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吃糖了,我却很少吃了。

    那时候还没有冰淇淋

    2016年11月13日,黑龙江黑河,零下低温高寒下的冻梨。来源/视觉中国

    赵丽娜:在东北农村,冻梨球一定是每个80后记忆中的一抹清甜。那挥之不去的味道和冻得上牙磨下牙的乐趣,伴随着酒香、肉香和爆竹的硝香一并组成了年味。

    小时候冬天非常冷,干净的仓子就是天然的大冰箱,冻着过年的鸡鸭鱼肉、粘豆包和豆馅馒头。家家户户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舍得花钱买上一大塑料袋冻梨球。用凉水化开,或者拿到屋里缓一缓,趁着还没化开一口口啃下去,就像分层的雪花。

    叫苦不迭却乐在其中

    桂昕:年边几周,家里开始置办各种吃食。一类叫果子,花生瓜子开心果,蜜桔奶糖牛肉干,抓一把搁在糖罐玻璃盘里。拜年时,大小下山猴们一哄而上,先塞一把进肚子,再揣一把在兜里,含着半块奶糖来一句甜甜腻腻的"新年快乐",讨到红包便溜一边放鞭炮去了。另一类是年货食材,鸡鸭鱼肉都得备好,尤其是猪肉。

    入了正月,初一登高,初二开始拜年,提着一壶油或一箱奶、零食水果或各种特产,走街串巷拜年闲聊,忙碌又悠闲,叫苦不迭却乐在其中。

    邮局的包裹是日常的期盼

    顾军:母亲是四川人,从年少起,我总能在年夜饭上吃到地道的四川腊肉、腊肠。

    舅母们总是提前一两个月将腊味做好。那时物资流通比较困难,这些年货便以包裹的形式邮寄来。年货寄出后,舅舅会同时寄出一封信告知。信一般五六天就能到,收到信后,什么时候能收到腊货就成了我日常的期盼。

    现在,舅母们年纪大了,再无力去操办腊货,我们家的传统腊味就此中断了。

    供桌上的那个猪头,是我洗的

    猪头肉。来源/视觉中国

    牟敏娜:在老家,年夜饭的主角不完全是人,更多的是被祭祀的祖先,所以准备贡品的时间很长,最主要的贡品是猪头肉。一个完整的猪头,需要从年初起就饲养小猪仔。杀猪饭一般定在腊八前几天,连吃几顿,各家的男性会相互帮忙。

    女性则辛苦一些,准备杀猪饭宴请宾客,把猪肉做成火腿、腊肠、酥肉……过年我在二姨家玩,在她的指导下和几个女性长辈把猪头架起来,用火去毛洗净,算是功德一件。

    与城市的一团和气不同,村子里的年俗更加庄重、严肃。城市里的年货多用来满足人的愿望,而村子里,还有少数人在用年货表达对祖先鬼神的虔诚与敬畏。相信“封建迷信”的人越来越少,仪式感越来越淡,或许这就是年味变淡的缘故吧。

    这几道不变的菜才是记忆中的年味

    吴语:我们家的年夜饭里,会有固定的几道菜,这也是年货置办的重点。

    年前妈妈会托熟人从山里带一只放养的土鸡,过年的时候杀鸡、拔毛,整只炖上用来拜神祭祖,最后做成一道手撕椒盐鸡,就着鲜美的鸡汤作为年夜饭的开端。其次是青菜炖萝卜。萝卜切滚刀块,青菜洗净整条下锅,寓意新的一年也要清清白白,福气像锅里的青菜一样长长久久。

    炸酥肉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上好的五花肉切条用各种香料腌制,裹淀粉鸡蛋,下油锅炸。热口的酥肉最是好吃,刚起锅的酥肉还没来得及装进盘子,就被孩子们哄抢完了。还有一道八宝饭,蒸熟的香甜糯米饭点缀上大枣、冬瓜蜜饯、红丝、绿梅丝、白果、火腿,再浇上糖水,象征着团圆美满,是年夜饭里孩子们的最爱。

    总听人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天天吃得都像过年一样,但是对我而言,年夜饭里这几道不变的菜才是记忆中的年味。

    有一种喜欢叫你妈觉得你喜欢

    2018年2月21日,江西赣州,塞满后备箱的年货。来源/视觉中国

    徐书涵:每年春节,家里都会收到亲戚送的腊货,数量之多以至于它们往往能在冰箱里呆上一整年。除此之外,妈妈会为我准备一些(她觉得)我喜欢的水果零食,以补偿我一年来被亏欠的味蕾。

    今年回家比较晚,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买好了大大小小的年货,堆满了家里的小阳台。离家返校时,妈妈打包了一些年货让我带着。我嫌重一样都没带,妈妈喃喃到:“那这些东西我和你爸要吃到什么时候?”

    年货,应该就是一颗沉甸甸的孝心吧

    姑姑带回的特色菜。

    王清华:从记事起,每年年前那会儿都是家里最忙的时候,也是我家那几平米的厨房最拥挤的时候——填满鸡鱼肉蛋、谷蔬瓜果,还有各种平时不常喝的酒水饮料。妈妈总会在新年以前把东西一件件置办好,到年三十那天,全家出动,把这些年货一并带给老家的爷爷奶奶。

    老人们年纪大了,由于身体原因常常不方便出门采购。于是在我家,新年除了给晚辈买零食添新衣,为家里的老人准备一份丰厚的年货已经成为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有时候几个姑姑家也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特色菜”,比如南瓜花、蝎子等,有了这些菜点,年三十的团圆饭变得格外有趣温馨。

    一张素描也是心意

    回家的火车上,邻座是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一上车就戴起耳机。我们相邻而坐,却仿佛身处不同的世界。

    后来,他摘掉耳机,向我借充电宝。我问他带了些什么回家?他一愣,用手捋了捋额头上的长发,笑着说:“我给他们画了一张素描。”作为一个在画室里半工半读的学生来说,一张素描或许就是最大的心意。

    诗书济世长

    从记事起,每年的除夕,爷爷都会拿出一本历书和鲜艳的红纸书写春联。爷爷是村子里的先生,通文墨,识历法。解放初,在乡镇做过几年文书,后来又做过教师,在那段非常的历史时期,被迫回家务农。过年时,邻里请他写春联,他都非常乐意。

    那时,我总喜欢看爷爷写春联。折好格子、调匀墨汁,工工整整地写着对来年的幸福。手冷了,就和我凑在一起,在火笼取暖。

    红包大概也算得上一种“年货”

    邹蓉:我家一般不买年货,过年都在奶奶外婆家吃饭。如果要说的话,红包大概也算得上一种“年货”。

    过年的红包是少不了的,虽然塞来塞去,最终口袋里的还是自己的钱,但是也算是一种心意的传递了。过年图的还是一种氛围,大家热热闹闹凑在一起,分享各自的欢喜幸福。

    薄暮苍穹之下的万家灯火

    苏敏:我的家乡是一个平静安详的小镇,小年前后人们已经开始购置年货。道路两旁红艳艳的对联和福字摆了一地;菜市场的摊位上摆满了红枣、葡萄干、柿饼。干果店的门口总是有一台偌大的翻炒机,核桃在里面打转……

    听着人们谈论小年如何打扫房子,看着熙熙攘攘、忙碌却快活的人群,才发现这烟火气的市井人间是多么的富有生机。

    到了大年三十的夜晚,这一切都归为平静,我眼中所见的,是薄暮苍穹之下的万家灯火。

    • 编辑运营/周双玲 迦沐梓 校对/阿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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