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长江:解构之后,艺术家何去何从

发布: 2018-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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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意识和体制的所有东西解构之后,我们应该提供一个解决我们精神世界问题的建构方案。

作者 |  唐晶

    12月的广州气候温暖舒适,当我走进羊城晚报办公楼夜访颜长江的时候,甚至错觉那是一个夏日的夜晚。

    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颜长江经常加班到深夜。我是第一次这么晚进行采访,又是在工作的间隙,开场状态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两壶茶过后,双方都打开了话匣子。

    颜长江的作品与言辞让我深深地感受到这一代人浓烈的情怀,他作品的诗性更胜于纪实的力量,他的三峡也成为了更为私密的个人情感的承载物。

    颜长江具有不同于常人的诗人气质,他以悲悯的姿态用影像和文字去书写自己和时代的联系,他的影像是现实又不似现实,是真实又不似真实。

    他的作品中暗藏着魔幻现实的神秘与诡谲,好似在梦中低声吟唱,又似在过往中喃喃自语,抒发其内心的困苦与现实的无奈。他在自我记忆和现实不断纠缠,在梦境与故土不断游走的过程中完成了与现实的抗争与妥协。

    颜长江,选自 《夜间动物园》系列。

    在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下走上了摄影的道路

    谷雨:武汉大学新闻系毕业后,你就一直做摄影相关的工作吗?

    颜长江:那时武大比较开放,有一种摄影的氛围,当时看到了一些摄影家的作品,比如余海波的《远古的梦》、肖萱安的《元祖》《纤夫》等,一想比自己大不了几届,几乎快成同学了,于是就开始和他们交流。毕业后,我到广州做文字记者,但是我一直对摄影比较有兴趣。

    后来,《焦点》杂志的主编李媚见我对摄影有兴趣,问我能不能拿出一些希望工程的照片给杂志用。我找了我弟弟拍摄的一些山村小学的照片给她看,她看了一眼直接扔到地上说:“这拍的是些什么啊!”她的这番话对我震动很大,后来她拿了两张片子让我看,一张是扎克曼的中国校园,一张是阮义忠《四季》里的一张,还给了一卷柯达T-MAX胶卷让我拍,后来冲出来挂在那儿欣赏片基,发现确实和国产的胶片差别很大,于是来了兴趣,开始拿起相机拍,不过那时候也没拍出什么。

    谷雨: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有了一定的创作意识,开始有系统地拍照,到逐渐有了第一组相对成熟的作品《纸人》呢?

    颜长江:当时广东的纪实摄影非常领先,我经常和李洁军、深圳的杨延康、张新民混在一起,再加上受李媚的影响,我比较知道什么是好的摄影,也想走马格南和荷赛式的,但是这样的方式没有持续几天。一次报社安排我去广东的乡下拍照片,我当时看到农民扎的纸人纸马很漂亮。拍回来,和张新民、杨延康等几个人到暗房一看,都觉得很棒。应该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大规模的拍照。

    当时纯粹是喜欢,没有把它当成专题,也没有要靠摄影成功的想法。

    2002年安哥把我这个作品带到平遥做展览,当时有一群鲁美的学生在看展览,他们得知《纸人》是我的作品后,那帮年轻人非常激动地一阵惊呼,这让我很受鼓舞,原来我和这群年轻人是相通的,就这样在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下走上了摄影的道路。

    颜长江,我等你很久了,选自 《纸人》系列。

    颜长江,舟摇摇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选自 《纸人》系列。

    颜长江,爱情——那把伞永不坠落永不飞升,选自 《纸人》系列。

    这一代的天分和基础更好,但是出的大作品却不多

    谷雨:现在回忆起来是否认为上世纪九十年代左右是中国摄影的黄金年代?

    颜长江:是这样的,一个是纪实摄影的爆发,一个是观念摄影的开始。观念摄影的重要作品都是在九十年代完成的,比如王庆松的《老栗夜宴图》、洪磊的《紫禁城的秋天》、刘铮的作品。记得当时传看刘铮作品时的神秘和震撼,确实是非同寻常。

    南方的纪实摄影和北方的观念摄影都喷薄而出,这一代人往往从经典里出来,作品气象很大。似乎现在的摄影家和文艺家的独立性反而不如八九十年代强,所关注的对象都不可同日而语,现在的年轻人做的作品图像会非常好看,但震动却不如以前。

    谷雨:是否由于年轻艺术家处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导致现在更困难了呢?

    颜长江:任何时代都难,只不过现在更复杂一些。反过来看,我们那个时代是做什么都比较成功,因为文化界和摄影界土地肥沃,甚至是健康的。那时候,谈摄影和文化之内的东西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谈其他的东西都觉得没有意思。

    现在确实成功比较难,我们很少有谈论艺术和摄影的状况。

    谷雨:是否现在这个时代更加多元,各种思想信息让人眼花缭乱,相比九十年代的文化脉搏更让人难以抓住?

    颜长江:现在和九十年代比的确是很不相同,这个时代人容易迷失,也许晚辈在一开始就迷失了。这一代的天分和基础肯定比我们好,但是出的大作品却不多。

    颜长江,2009.04,四川省什邡市化工厂渣堆,选自 《中国新闻》系列。

    颜长江,2007.12,重庆市云阳县莲花乡,选自 《中国新闻》系列。

    谷雨:现在我们聊一下关于中国新闻这个系列吧。比如什邡这张,拍摄背后有一些什么样的故事呢?

    颜长江:虽然我从事新闻工作,做了这么多年新闻,但我想表现的不是现在通行的那种新闻摄影作品的样式,要有矛盾冲突,要有人。系列里这些无人的空景,我觉得更有本质上的真相。中国新闻的几个重要发生地,一个是汶川地震、三峡工程、一个是五台山申遗成功,还有2008年南方冰灾,那是很出名的新闻。我觉得这样表现可能更让我觉得满意。

    拍海会堂那一天大概是地震一周年。当天非常奇特,我到了什邡这个地方,准备拜访这个著名的佛国。这个其实是在我们行程的最后,想探究一下,也可以说心里的意念。当看到太多现实之后,可能想看看佛的世界。

    什邡是寺庙最多的地方,也许是整个中国西南佛教最盛行的一个地方。那天阴雨绵绵,严肃悲壮。我整天拜访寺庙,最后见到了海会堂在地震中损坏的八百罗汉。我拍了张照片,这毁坏的八百罗汉千奇百怪莫可名状,好像灾区与生活之间的隐喻。天堂之门由此打开,地狱之门由此而进。

    过了一段时间,我把这张照片发了微博,当时蔡康永、舒淇,我很喜欢的几个明星转发阅读。我还呼吁过保存这八百罗汉,可惜后来没有保存。我觉得关于世界的一切都好像是这八百罗汉,那种剧烈的场面啊,看的第一眼就像天堂的感觉。当你一天逛下来拍到那么令人惊奇的八百罗汉,那种精神上的充沛是不言而喻的,但它也是个巨大的重量。

    傍晚的时候我看到这个化工厂的亭子,应该叫榭,得到了一种解脱。这是一个非常奇特的中国画面。它在地震灾区,化工厂里的锅炉、高塔都变成了巨大的地震废墟,但是这儿却看不到地震的痕迹。

    所以我把镜头对准了这个小亭子,这个朴实的画面。也许那个时候更能代表我对一个巨大的新闻事件或者灾难发生之后的感觉,希望这个事情过后大家能够得到一种安慰和平静。对我来说这个画面是很优美,很有意思的。这种优美或者说平静的背景,是一堆工业煤炭,这是很中国式的。

    不管怎么说这个画面让我内心里安静了很多,它成为我那两年关于汶川灾区的一个总结式的照片。它让人回到这种情景里边,而不再用当初很震撼大家的灾难和废墟的照片,这张照片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我想着那天的场景和拍这个亭子间的跨度,其实我们中国人啊,也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是在灵与肉、天与地、现实和彼岸之间不停地纠缠徘徊往复,形成一种奇特的画面。哪怕这张看似简单的照片,他在安抚你的同时自己也充满问题。

    颜长江,200712,重庆市万州区海安桥,选自 《中国新闻》系列。

    颜长江,2008.02,广东省乐昌县坪石镇天堂村,选自 《中国新闻》系列。

    颜长江,2009.10,五台山中台月升,选自 《中国新闻》系列。

    我们应该有对现实的责任意识

    谷雨:会不会跟摄影这个媒介有关呢?摄影这个媒介很奇怪的是,似乎还没有成为新媒体的时候就已经过时了?现在的年轻人更多去追求新的媒介,例如3D、新媒体交互技术去了。

    颜长江:我觉得不是,传播性是针对大众而言,好的作品永远是小众的。没有任何一种媒介是会过时的。文学至今都没有过时,诺贝尔文学奖依旧还在评。

    对早期技术的不了解,确实很遗憾。你不是普通大众,你是专业学习或是想成为摄影家一定要从摄影的最本源开始,但是这并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还是在时代中迷失了。

    谷雨:你会把摄影作为对抗现实的武器吗?

    颜长江:我以前也是这样想过也这样说,但有人批评过我,也有很多人说摄影是与现实和解的武器。个人表达其实本身就是一种批判,但我不是为了批判而批判,我是为了表达,表达这种批判没有那么简单,又有很多方式,文学的、艺术的,摄影只是一个媒介,探讨和世界的关系。艺术虽然不能解决现实的问题,但是可以在艺术情景中、在梦境中,解决现实的问题,而且我们应该有对现实的责任意识。

    尤金·史密斯再世,他不会愁没有市场

    谷雨:你在之前的访谈中谈到我们在忙着解构,而西方的艺术家却在建构,就像古斯基和伯丁斯基他们的作品都非常结实,很朴素,记事性绝对是包含在观念作品当中的,很少有纯理论、言之无物、和现实脱离开的作品,你怎么看待解构和建构的问题?

    颜长江:“解构”和“建构”比较复杂,我单从作品的主题来谈,当一个时代从封闭走向开放的时候,需要艺术家走在前面打破封闭,这是针对问题的解构,是十分需要和有意义的。

    当你用艺术的方式,把意识和体制的所有东西解构之后,更需要的是建构新的方案。我们不能永远解构,不能把八九十年代的东西拿来现在解构,现在要针对新的问题进行解构,比如消费社会等。

    我们应该提供一个解决我们精神世界问题的建构方案。当然我们在艺术语言的手段上应该永远是解构的状态,因为当代艺术的语言体系就是解构。

    《三峡》之后,我和肖萱安拍《归山》,别人说我学杉本博司。我跟他稍有不同的是,他拍博物馆的标本,我是把标本拿到它待的地方,简单说他拍的是坟墓,我拍的是还魂,这稍稍的不同很重要。

    颜长江,选自 《归山》系列。

    颜长江,选自 《归山》系列。

    颜长江,选自 《归山》系列。

    谷雨:你现在怎样看待摄影记者这一行业?

    颜长江:现在做摄影记者的年轻人应该反思一下,技术上和热情上都不如之前摄影记者强,甚至不像之前可以用摄影的方式去独立地思考,拍出自己的作品。

    技术上的改变不是问题,现在同样可以通过网络媒体发表作品,只要有好的作品不怕没有市场。如果尤金·史密斯再世,他不会愁没有市场。

    摄影确实是一个不容易的事情,大环境下的艺术市场低迷,摄影家很容易受影响,会做一些符合画廊和藏家口味的作品。很多有天分的年轻人,是不是会在时代中迷失,在金钱中迷失,在点击率上迷失,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从艺术家生存的角度,我们不能去责怪这个时代,要责怪的是我们自己。艺术家在一个业余的状态更纯粹。

    颜长江,选自 《江山胜览》系列。

    颜长江,选自 《江山胜览》系列。

    真正的艺术是一步一步给逼出来的

    谷雨:你是怎样进入到拍三峡的状态?

    颜长江:拍三峡之前还有一组《夜间动物园》。当时广州有一个夜场动物园,就是晚上坐着车去游览。我很陶醉在那种人戏不分的环境里,挺未来的,又有动物、星空和工业的痕迹,远远的还有城市景观。夜间动物园是很愉快、也很快地完成。

    颜长江,选自 《夜间动物园》系列。

    颜长江,选自 《夜间动物园》系列。

    关注三峡问题,毕竟我是宜昌人,小时候在西陵峡生活过,当时还没有太多意识。2001年我跟着一个文字记者去采访奉节的第一次爆破,当时才见识到三峡的世俗生活,特别是人的状态和整个城市的气氛,当它大限将至的时候才看到其本质和魅力。采访完之后一直恋恋不忘。

    2002年听说要截流了,才开始有意识想要去记录,想给她留下庄严的遗像,有点类似现在所谓的景观摄影。

    2005年开始采用摄影家的眼光看待三峡,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去看,从重庆到宜昌全方位地考察三峡时,一下就陷入其中,被里面的情感所打动,拍摄了大量的人物和各种戏剧化的东西。每年都去,一直拍摄到2008年。

    一开始只是拍摄火爆的生活、文化以及大限将至的奇异的气氛,但是到了某些节点,比如在两个蓄水节点,2003年6月蓄水到135米和2006年9月蓄水到156米,我就觉得这种摄影方法要改变一下。在第一个节点的时候正好是SARS,我又陷入思考,几个月下来一直想要怎么拍,结果活活地把我逼成以行为艺术的手法来做纪实摄影师。

    颜长江,宜昌县小溪塔,缩微三峡景观,选自 《三峡》系列。

    颜长江,长寿区木洞镇,江滩,选自 《三峡》系列。

    谷雨:所以有了黑匣子那个作品。

    颜长江:对,想出来了这样一个古怪的搞法。当时正是SARS,我从宜昌进不去,勉强能从重庆进去,当时我想实现黑匣子的愿望非常迫切,于是就买了最早的航班,奔向重庆的码头,坐上最快的气垫船,大概两三个小时就到了巫山县。

    肖萱安在那里等我。他以为我来不了,就把我那本《最后的三峡》剪成纸钱替我抛洒。我想,不管怎样今天一定要拍一张,于是我就坐着一条渔船到达了神女峰。然后到2006年9月,除了继续做黑匣子外又开始想了另一个方法。我就想:你让我不舒服,我就死给你看。

    颜长江,巫山县城,玩耍的少年,选自 《三峡》系列。

    颜长江,云阳,沿江街道的临时废品收购站,选自 《三峡》系列。

    谷雨:就是《上吊》了。

    颜长江:对,其实真正的艺术是一步一步给逼出来的,摄影的各种尝试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到了某个阶段你会自然而然地去做。

    回顾自己的历程,没有受到国外摄影家的影响,后来看到伯丁斯基作品才觉得没有用大画幅,很遗憾。当然用大画幅的话,很多生动的场面也没有了。

    谷雨:《上吊》的创作过程有没有发生什么故事?

    颜长江:上吊的过程比较奇特,也做得比较含蓄,考虑了很久。当时想在云阳县下岩寺做,肖萱安批评我这种做法比较极端,对佛教不尊重。后来等他同意的时候,要去吊已经很艰难了,因为水已经涨起来了。我们离上吊的位置还有十几米,建筑的筑脚已经在水下面了,于是我就游泳过去。当时第一次吊的时候,还很害怕当地守庙的老百姓不同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干这种事还是很害羞的。

    谷雨:那个吊的时间不长,是拍了张照片就结束了吗?

    颜长江:对,拍了一张照片就结束了,绑的方法肯定有些技巧,不会让我自己吊死。也跟当地农民说好了,如果出现意外就一刀把绳子砍断。大家看着是上吊,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吊,但还是很难受。

    颜长江,云阳双江,下岩寺,选自 《三峡》系列。

    谷雨:三峡这一部分是一步一步深入,非常完整的心路历程?

    颜长江:对,我觉得挺幸运的,经历了风云激荡的八十年代,然后九十年代南下广州,到2000年又关注三峡。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很多文艺家、摄影家对三峡、当时广东沿海的问题都缺乏关注。他们没有找到时代的脉搏,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谷雨:这个时代如果再想去拍三峡有什么点可以突破的?

    颜长江:我一步一步拍过来,从上游到下游,现在一步步往山里走,去拍摄一条小溪流,一座小瀑布,一个小山谷。虽然三峡已经没有了原有的魅力,但需要持续关注下去。

    如果有大师级的眼光,任何题材都是一样的。当一切索然寡味的时候,这是个巨大挑战。比如拍了这么多年的西藏,现在我们为什么不能拍拍城市里的汉族;比如杨福东的《第一个知识分子》。也许再过几年又有新的方法拍三峡,像当时的“上吊”一样。

    谷雨:看完了你所有的作品之后感觉比较像梦境,从形象上看夜间动物园那种在黑暗中迷幻摸索的感觉给人的印象很深,三峡虽然很具体但是我觉得这个更像你私人的记忆 。

    颜长江:私人的东西也是有普遍性的,个人的经验和时代、地域是密切相关的,因此具有相当的普遍性。

    我风格非常多变,但有一以贯之的主题。有一次我哥跟我说:你拍摄的全部都是死亡。三峡一直弥漫着哀歌的气息,说是梦境也可以,我的作品具有强烈的超现实意识,梦境和死亡是我一以贯之的主题。

    现在我也想像年轻人一样拍摄非常乐观、绚烂的作品,但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理解的乐观和绚烂。

    颜长江

    颜长江,广东梅县人,1968出生于湖北秭归,1990武汉大学毕业生。现生活工作在广州,从事编辑写作与影像工作。主要著作《广东大裂变》《最后的三峡》《纸人》《三峡日志》《我就是为它而来》《江流有声》等,作品《纸人》参加2002年平遥国际摄影节、韩国汉城河南国际摄影节、法国翁福勒第13届国际摄影节和2011年意大利亚历山大里亚双年展;作品《夜间动物园》获2003年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师大奖铜奖;作品《三峡》在EPSON画廊、日本东京守护神花园(GUARDIAN GARDEN)艺廊展出;作品《归山》(与肖萱安合作)获2011年连州国际摄影大展评委会特别奖。

    • 采访并文 / 唐晶 编辑 / 韩萌 运营编辑 / 洪雨晗 校对 / 阿犁 运营统筹 / 迦沐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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