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下的战争:不堪回首的真实梦魇

发布: 2018-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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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机本身并不能阻止战争,但照相机拍出的照片可以揭露战争,阻止战争的发展。”

作者 |  赵恺

    中国娃娃,中国/上海,1937年8月28日。摄影 | 王小亭

    1937年8月28日下午,日本侵略军以“上海南火车站被中国军队用于运兵”为由,对其展开了狂轰滥炸。此次轰炸中,共有700多名无辜平民身亡。惨剧发生之时,任职于美国赫斯特新闻社的新闻记者王小亭,拍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刊登在10月4日出版的《生活》杂志封面上。据估计,当时约有1.36亿人看到了这张照片。人们纷纷谴责日军的轰炸行为,从而扭转了美国对于中国抗日战争的观点,也使该杂志畅销。事后,日军曾悬赏10万日元缉拿该照片的拍摄者,并辩称该轰炸纯粹是误炸。但事实胜于雄辩,日军终究要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木马计》,这个脱胎于古希腊盲人歌者荷马所著长诗《伊利亚特》的经典故事,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故事中,古希腊的英雄们为了抢回被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拐走的斯巴达王后海伦,大举围困特洛伊城。在正面仰攻不利的情况下,希腊人将勇士潜藏在送给特洛伊人的木马之中,混入城中趁夜偷袭,终于取得成功。

    尽管从现实主义文学的视角来审视,这个故事或许还存在着诸多纰漏,但其象征意义可谓影响深远。事实上,因为各自所拥有物资的不均衡性,战争和冲突始终伴随着人类的历史,而所有的宿怨新仇往往都不过是一个借口。正如近代史学家论证的那般:无论海伦是否婚内出轨,特洛伊扼守爱琴海商业枢纽的地理位置,都会令渴望一统希腊的霸主阿伽门农对其发动战争。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木马计》的故事更像是一则寓言。千百年来,它始终在无言地告诉我们,历史虽然会铭记希腊英雄阿喀琉斯与特洛伊王子赫克托耳对决的华丽史诗,但那些其实并不是战争的全部,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战胜对手,欺骗、伪装乃至抛弃道德和信仰等手段都会被采用。

    伟大的特洛伊城最终伴随着“木马计”的得逞而轰然倒塌,但获胜的古希腊各城邦却最终也覆灭于彼此的攻讦之中。很多年之后,古罗马将军小西庇阿在亲手摧毁迦太基时,曾不无动情地感叹:“特洛伊之灾重现于世,今日灭布匿者吾兮,来朝必有人灭吾故国罗马!”

    是的,动刀兵者也终将灭于刀兵。用各种文字所撰写的史书一次次地提醒着世人,应该珍惜和平、远离战争。但血流漂杵、灭人族国在文字的层面,永远是苍白无力的,唯有当那些血淋淋的场景摆在世人面前时,战争给人类所带来的巨大创伤才会给人以真正直面的感受。

    今天,我们重新审视镜头下的战争,正是希望人类可以共同铭记这段历史,最终实现永远的和平。

    越过山丘,法国,时间不详。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一队新近抵达法国战场的英国士兵正行进在山脊上。正值日落时分,士兵们形成了一个个剪影。其实,早在战争爆发前,为了共同的战略利益,英、法之间便建立起了共同对抗德国的军事同盟。但在究竟要派遣多少部队赴欧洲大陆参战的问题上,法国人甚至还开了一个玩笑,称“只要一个能够英勇战斗的英国士兵就够了。”但在战争结束时,英国在欧洲大陆上已经部署了64个师、超过150万人,并有120万名士兵战死疆场。

    法国人的眼泪 ,法国/马赛,1941年12月11日。

    1941年12月11日,法国南部城市马赛街头,一位西装革履的法国男子正等待着登上前往非洲的客轮。他愁容满面,因为就在一年前,他的祖国在希特勒发动的“闪电战”中一败涂地,曾经被视为法国象征的埃菲尔铁塔上空已经飘扬起了纳粹德国的旗帜。作为一个男人,他本应挺身而出,但当领导的法兰西维希政府却选择了屈服于敌国的淫威。这种报国无门的无奈,最终化为晶莹的泪水,永远留在了即将忍痛挥别的故土上。

    寻找“纯种雅利安人”,时间、地点不详。

    纳粹德国统治时期,一名德国公民正在接受所谓“是否为纯种雅利安人” 的相关鉴定。当时,德国的“人种学家”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鉴定工具和流程。在今天看来,这些手段无比地荒谬和可笑。当时这种鉴定给许多家庭带来巨大灾难,因为如果一个人面部器官尺寸不合规格,便有可能被送 入集中营。幸运的是,这种以基因为标准的甄别手段,伴随着纳粹德国的崩溃而彻底终结了。

    抗战中的米店,中国/上海,时间不详。

    抗日战争期间,一群上海底层民众正挤在一家米店门口购买粮食。战争给这个国家带来了深重灾难,不仅生灵涂炭、土地荒芜,更导致物资紧缺、物价飞涨,令人们的生活难以为继。加之气候严寒,当时这座中国的国际化大都市呈现出米珠薪桂的景象。

    燃烧的战舰,美国/夏威夷,1941年12月7日。

    1941年12月7日上午,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前进基地——“珍珠港”内,两艘熊熊燃烧的战舰正沉入海底。位于镜头前方的,是被7枚鱼雷命中左舷的西弗吉尼亚号(BB—48)。有赖于舰长默文·本尼恩(不幸于当天阵亡) 的正确指挥,西弗吉尼亚号右舷的进水阀被迅速打开,使战舰最终免于倾覆,而仅仅是坐沉于海底。此后经过一系列的修复和现代化改造,这艘战舰最终于1944年9 月重返战场,并参与了莱特湾海战,以及美国海军陆战队登陆硫磺岛和冲绳的战役。

    D日的滩头——在德军炮火下登陆,法国/诺曼底/奥马哈海滩,1944年6月6日。摄影 | 罗伯特·卡帕

    奥马哈海滩是整个诺曼底登陆作战中最为血腥的滩头攻防战。第一波冲上海滩的美国9个步兵连中,有将近两千人永远留在了法国的海岸线上。但正是这些牺牲,撼动了纳粹德国构筑的所谓“大西洋壁垒”,为整个欧洲的解放打开了窗口,也使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略态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罗伯特·卡帕(1914~1954)是20世纪最著名的战地摄影记者之一,可以说是用其一生诠释了他的两句名言:“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照相机本身并不能阻止战争,但照相机拍出的照片可以揭露战争,阻止战争的发展。”他的后半生几乎活跃于世界各地的战场上,直至1954年5月25日,他在越南踩中地雷,被炸身亡。

    硫磺岛上的星条旗,日本/硫磺岛,1945年2月23日。摄影 | 乔·罗森塔尔

    1945年2月23日上午10时15分,美国海军陆战队第5师在硫磺岛折钵山顶竖起了代表美国的星条旗。此时,硫磺岛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由于折钵山的特殊地理位置,这一举动成功地振奋了所有美军官兵的士气。随军记者乔·罗森塔尔(1911~2006)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历史瞬间,创作了日后脍炙人口的摄影作品——《硫磺岛上的星条旗》。不过,也有人认为这一场景是摆拍的。摄影师乔·罗森塔尔凭借这张照片获得了1945年的普利策奖。

    集中营里的人们,德国/魏玛,1945年。摄影 | 亨利·米勒

    1945年4月16日,英、美盟军攻占德国中部名城魏玛之后,从当地的布痕瓦尔德集中营里解救出幸存者。根据纳粹德国党卫军所留下的档案,在这座集中营里共有33462人被杀,而这其中还不包括在当地被秘密处决的苏军战俘。我们无法去了解那些不幸罹难者的生命轨迹,唯一可以知道 的,是在那些幸存者中有一位名叫伊利·威塞尔的男子。 他日后凭借其自传体小说,在1986年成为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而当时的他就睡在那犹如储物柜的床铺的第二层第7个的位置上。

    沦为废墟的长崎,日本/长崎,1946年3月9日。

    1945年8月9日上午11时2分,美国陆军航空兵再次出动B-29型轰炸机,继广岛后在长崎市区投下一颗绰号为“胖子”的原子弹。虽然长崎三面环山的地形,使其损失小于广岛,但原子弹巨大的威力还是造成该市约60%的建筑物被毁,约1万人死伤。此前,美军曾在广岛上空投下传单,要求普通民众尽快离开,但并未起到作用。正是这两颗原子弹的爆炸,使享受着战争红利的日本军民最终意识到: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这场战争的代价同样会分摊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头上。结束战争的呼声终于在顽固的日本民众中出现,和平随即降临。

    日本帝国无条件投降,日本/东京湾,1945年9月2日。

    1945年9月2日,以日本外务大臣重光葵和陆军参谋长梅津美治郎为首的日本代表团,登上停泊于东京湾的美国海军“密苏里”号战舰,递交了《日本帝国无条件投降书》。身为太平洋战区盟军总司令的美国陆军五星上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1880年~1964),先后用6支钢笔完成了在《日本帝国无条件投降书》上的签名。这6支记录下这一历史时刻的钢笔,被后世称为“胜利钢笔”。其中的两支被麦克阿瑟当场赠送给站在其身后、刚从战俘营中被解救出来的美、英两国军官——温赖特和帕西瓦尔。当时,中国、英国、法国、苏联等国家都派出代表见证了这一受降仪式。

    胜利之吻,美国/纽约,1945年8月14日。摄影 | 维克托·乔根森

    1945年8月14日,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结束。美国纽约时代广场上挤满了庆祝的人群,而两个青年男女拥吻的场景恰好被摄影师捕捉下来,并发表在第二天的《纽约时报》上。很多年后,我们才知道这张照片的男主角并非是一个传奇的战斗英雄,他只是美国海军“沙里文”号驱逐舰的一个普通海军中士,而他怀中的女孩并不是他的爱人,只是偶然撞上的一个纽约牙科护士。尽管这张照片背后有着无数的争议,但不可否认的是,它将战争结束时的欣喜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传递给了人们,并引发了共鸣。

    游向对岸,越南/平定省/归仁市,1965年9月7日。摄影 | 迟田亨一

    1965年,越战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地步,美军的参战人数已由2.3万人增加到18万人。在越南平定省省会归仁市,美国海军陆战队为了清除狙击手而准备空袭这座城市,而在空袭开始之前,妇女 和儿童被警告离开村庄。美国合众国际新闻社摄影师迟田亨一(1936~1970)拍摄到了两名妇女带着几个孩子涉水穿过一条河并被士兵营救上岸的整个过程。照片获得了1966年的普利策奖。

    火从天降,南越/浪滂县,1972年6月8日。摄影 | 黄文丹

    这是一组在越南战争时期被东、西方广泛传播的照片。社会主义阵营通过这群在漫天浓烟之中赤裸奔跑的孩子,展现着美国军队的暴虐无情;而西方记者则更多地以这组照片展现战争的残酷和普通民众的苦难。正是因为被赋予了太多的政治意味,这组照片背后的故事反倒时常被世人忽略了。1972 年,越南民主共和国(即“北越”)从3月30日开始,再度发动了声势浩大的“春季攻势”。已经试图从越南战场抽身的美国人,将抵挡越南人民军攻势的任务更多地交给了越南共和国(即“南越”)的部队。6月8日,在空袭浪滂地区一处目标的过程中,越南共和国的空军战机错误地将一枚凝固汽油燃烧弹丢在了当地一号公路上的人群之中。

    赎罪日战争,以色列/戈兰高地附近,1973年10月6日。摄影 | 戴维·鲁宾格

    1973年10月6日的黄昏,一支以色列国防军的装甲部队迎着如血的夕阳,在滚滚征尘中奔赴北方的戈兰高地,对抗数倍于己的叙利亚陆军。虽然在以色列“百战立国”的过程中,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曾不止一次陷入四面受敌的境况中,但在1973年这场称为“赎罪日战争”(或“第四次中东战争”)的军事行动中,犹太民族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被逼到墙角的恐惧。正是在这种毫无退路的情况下,以色列国防军爆发出了空前顽强的战斗力,最终在南、北两线击溃了兵强马壮的埃及和叙利亚军队。

    黑云压城,伊朗/巴丹油田,1980年9月27日。摄影 | 亨利·比尔瑞

    1980年9月27日,两伊战争初期,一名伊朗士兵正遥望着远方遭伊拉克空袭而燃起熊熊大火的巴丹油田。20世纪70年代,伊朗一度成为世界第四大产油国,也是石油输出国组织第二大产油国和第二采油国。但在两伊战争期间,其石油生产能力由于战火的袭扰而大大降低,直至1988年战争结束才有所恢复。但令当时的伊拉克领导人萨达姆没有想到的是,他对伊朗油田的轰炸一定程度上延长了这场战争的进程,因为每一个伊朗人保家卫国的热情,都在那漫天的黑烟中被激活了。

    袍泽之泪,科威特,1992年2月27日。摄影 | 戴维·特恩利

    1992年2月27日,海湾战争的最后一天,当负伤的美国陆军中士肯·科 扎基维兹登上前往后方医院的军用直升机时,才得知与之并肩作战的战友安迪已经离世,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裹尸袋里。坐在中间的是迈克尔,他在轰炸中被严重烧伤。这位23岁的年轻士兵哭泣的情景,感动了无数美国。摄影师戴维·特恩利凭借此照片获得了1992年荷赛年度最佳照片奖。但很少有人知道,肯·科扎基维兹和战友的伤亡,是由于友军的误伤造成的。而与他们一同遭遇打击的,还有两支伊拉克最为精锐的共和国卫队师。

    难民营里的守候,克罗地亚,1992年。摄影 | 索菲·埃尔巴兹

    随着南斯拉夫的解体,空前的内战迅速在各加盟共和国之间展开。在老妇人身处的锡萨克(Sisak) 地区,克罗地亚民兵围攻了南斯拉夫联邦政府军的营区,并由此引发了激烈的流血冲突。老妇人唯一的儿子——一个 18 的青年便倒在了那场冲突之中。我们不知道此刻正在聆听小提琴演奏的老妇人是否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此刻只能通过音乐凭吊过去的光辉岁月。

    倒在血泊中的平民,俄罗斯/车臣,1995年1月31日。摄影 | 乔恩·琼斯

    1991年12月25日,当红场上那象征着团结的红旗飘然降下之时,人们或许并没有意识到一场20 世纪末影响最为深远的政治灾难由此揭开了序幕。1994年12月~2000年8月,围绕着车臣共和国的主权,俄罗斯联邦和当地的反政府武装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期间除了数以万计的军人战死沙场之外,更有数倍于此的平民丧生。

    迷茫的“北方雄狮”,阿富汗/喀布尔附近,1996年10月27日。摄影 | 帕特里克·罗伯特

    1996年10月27日,被称为“潘杰希尔雄狮”的阿富汗北方联盟领袖——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正迷茫地注视着前方的战场。他的部队刚刚被迅速强势崛起的塔利班赶出了首都喀布尔。马苏德曾经与苏联陆军周旋多年,此刻他自信满满的脸上已经光华不在。他似乎隐约感觉到:属于他的 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5年之后,他在自己的根据地内被伪装成外国记者的塔利班成员刺杀身亡。

    大屠杀的证人们,地点不详,1998年5月1日。摄影 | 克里斯托夫·卡莱

    1994年4月6日,卢旺达总统朱韦纳尔·哈 比亚利马纳乘坐的专机在返回首都基加利时突然坠毁。随后,在当地媒体和电台的煽动下,长期占据卢旺达主要政治资源的胡图族人,随即对其长期敌视的图西族人展开了疯狂的迫害和屠戮,史称“卢旺达 种族大屠杀”。根据西方所统计的资料, 在3个月的时间里,先后有80万~100万卢旺达人惨死,仅有约7万图西族人在联合国机构的保护之下得以幸免,其中就包括照片之中的这三个人。

    内战后的新娘,黎巴嫩/贝鲁特,1994年。摄影 | 克里斯蒂娜·斯宾格勒

    1994 年, 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的街头,一位身着婚纱的女孩正高举着自己祖国的旗帜。这一幕,或许不是她的婚礼现场,而是她在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庆祝祖国5年内战的结束。内战,曾使这个国家民生凋敝,而重新归于统一,将为其带来一个新的发展机遇。

    关于《历史的底片》

    20世纪是摄影名副其实的“黄金时代”,《历史的底片》一书中收录的影像或者与个人命运血肉相连,或者与民族发展息息相关,又或者与国家兴亡密不可分……它是人类所处时代的见证——反反复复重复着一个主题——这个世界,会变得好吗?本文节选自“战争与冲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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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撰文 | 赵恺 编辑 | 海杜马 供图 | 视觉中国 策划 | 《历史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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