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家玩物到共享单车,中国人有自行车陪伴的一个世纪

发布: 2018-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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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家户户视如珍宝的出行工具,到常常被弃若敝屣的共享单车,这背后是生活态度的天差地别。

作者 |  阎海军

    20世纪70年代,北京街头十字路口,无轨电车、自行车、吉普车穿梭其中。摄影 | 迪安·康格 

    到底是谁发明了自行车?

    这个问题一直存有争议。1868年11月24日出版的《上海新报》刊有“兹见上海地方有自行车几辆”,被视为自行车传入中国的最早证据。

    末代皇帝溥仪的堂弟溥佳在溥仪1922年结婚时赠了其一辆自行车。溥佳在《晚清宫廷生活见闻》中回忆道:“我送溥仪的礼物是一辆自行车。因他从未骑过自行车,看了十分高兴,就开始练习起来,不料陈宝琛得知后,把我狠狠申斥了一顿:‘皇上是万乘之尊,如果摔坏了,那还了得。以后不要把这些危险之物进呈皇上。’他还劝溥仪不要骑,幸而溥仪并没有摔伤,练了几天就会了。后来他自己又买了许多自行车,时常以骑车为乐。”

    溥仪在《我的前半生》中也有类似描述:“为了骑自行车方便,我们祖先在几百年间没有感到不便的宫门门槛,叫人统统锯掉。”

    “中国最早的自行车工业制造是从自行车零件的制造开始。”《自行车与近代中国》一书作者徐涛梳理发现,在上海,一批国人开办的自行车零配件制造厂和商办工厂逐步创立。

    1941年,合利工具厂和得利车行合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辆全部由中国生产研制的自行车在此时推向市场。

    1950年,新中国第一个全部国产化的自行车品牌“飞鸽”在天津诞生。

    1958年5月,上海自行车三厂成立,其前身是1897年创设的同昌车行。当年6月,上海自行车三厂登报求商标。一位名叫周柏人的设计者,用手势和文字道出了“凤凰”的内涵:“凤凰好,飞翔轻快,是民间吉祥之物,受人民喜欢。”该设计获得了90%以上员工的赞同。“凤凰”商标正式被批准,“凤凰”自行车就此诞生。

    1949年,前身为昌和制作所的永久牌自行车正式诞生。到1952年,永久牌自行车年产已达28767辆。1953年,上海永久首次出口自行车。1956年,标定车正式在上海永久大批量投产,也标志着我国自行车工业开始走上一条自行设计、自行制造的道路。

    “凤凰”“永久”“飞鸽”,三足鼎立,但那时候,自行车依然是稀缺品。1962年到1986年间,全国的自行车实行凭票供应。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被誉为“结婚三大件”之一的自行车,是男孩子找媳妇的重要物件,也是姑娘出嫁时最有分量的嫁妆。自行车的价值不止于物品本身,而成了家庭富裕程度的体现。

    1980年代,越来越多的城乡群众有了自行车。20世纪80年代末,中国自行车保有量达到5亿辆,自行车完全浸入了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中国也被称为“自行车王国”。

    1994年,国务院公布第一个《汽车工业产业政策》,“鼓励个人购买汽车”。从此,轿车工业发轫,私家车越过障碍,开始迈向中国家庭。

    1990年代末至2010年,城市,私家车越来越多;农村,摩托车家家普及。自行车消费陷入低谷,生产企业也陷入困境。

    转折出现在2010年前后。那时,个别城市推出公用自行车,这为中国车企开发了一批新订单,被视为共享单车诞生的前兆。

    2014年至2018年,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快速发展,以ofo、摩拜为首的互联网共享单车应运而生。有人形容共享单车的订单犹如一剂强心针,让自行车产业这个迟暮的老人,重新焕发生机。

    短短几年,数十家共享单车品牌纷纷杀入,行业混战、资本狂进。它的野蛮生长、桀骜不驯也让城市管理部门大为头疼。各城市关于共享单车的问题不断见诸媒体,整顿呼声四起。

    百年间,自行车在中国盛衰兴替,既见证了民族工业的发展,也参与了国家现代化的蹒跚步履;既丰富了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也拓展了中国等级社会的消费文化。潮起潮落,自行车的百年小史满是沧桑,唯有融入日常的故事,每个中国人都有着不同的体味,都有着一样的温情。

    20世纪80年代,自行车和驴车行经北京明长陵的神道。摄影 | 迪安·康格

    1980年7月7日,上海南京路上,一名交通民警正根据街道的人流和车辆进行信号灯控制。摄影 | 布鲁斯·戴尔

    按照今天的说法,这位出租车司机绝对是一位“人生赢家”,新房集齐了“三大件”——电视机、录音机、自行车。摄影 | 欧文·弗兰肯

    1982年的北京街头。摄影 | 迪安·康格

    北京巴黎马克西姆餐厅于 1983年9月26日正式对外营业,是最早的中法合资的西餐厅。这给北京市民带来了极大震撼。摄影 | 让-克劳德·多伊奇

    1985年,北京长安街。口号标语,直至今天依然是常见的广告形式。观察这些墙上的句子,能捕捉到时代变迁的线索。摄影 | 阎雷

     一名北京大学的女学生,戴着头纱从迪安·康格的镜头前经过。北京在春、秋两季多有沙尘天气,这种穿戴方式也是无奈之举。但那个时代的中国人似乎并不太在意,大雨滂沱就穿上雨衣,烈日当空便戴上草帽……是的,自行车就是这样一种全气候条件下的交通工具。摄影 | 迪安·康格

    1985年,北京的两个青年身背吉他,在夜晚骑车前行。在当时的北京,这是一种引领时尚的举动。摄影 | 王文澜

    男生穿背心、短裤,以便在骑行中露出健硕的肌肉,女生则穿连衣裙来避免走光的困扰——这或许是那个时代骑着自行车谈恋爱的男女标准的穿着配置。当然比起精心准备的服装,如何把控好骑行的速度和两人之间的距离才是关键——骑得太快,容易缩短两人相处的时间;骑得太慢,又会显得过于做作;而骑得太远,又不方便说悄悄话……只有真正的“老司机”,才能把握好这其中的节奏。摄影 | 迪安·康格 

    1986年3月1日,一辆自行车载起了新疆乌鲁木齐某国营农场的一家人。对于很多中国孩子而言,坐自行车远比骑自行车危险多了——男式自行车的横梁并不宽,即便装上所谓的简易座椅,也始终不过是方寸之地,而你的前方却是不断扑面而来的自行车、汽车和障碍物,那种令人惊恐但却颇为刺激的感受,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摄影 | 布鲁斯·戴尔

    1988年6月,蛇口工业区某外资企业的工人骑车上班。1983年1月,日本三洋株式会社在深圳蛇口工业区投资建厂。伴随这种全新生产方式走进深圳的,还有诸多来自内地各省份的求职者,而当地人对其“外来妹” 的称呼,最终伴随着1991年陈小艺、汤镇宗主演的同名电视剧《外来妹》而为国人所熟悉。摄影 | 蒋铎

    1989年6月11日,上海街头,人们在一张巨大的迈克尔·杰克逊的海报前经过——这是在宣传他的新专辑。摄影 | 多米尼克·费格特

    1990年,上海南京路的这一街景,典型地体现了改革开放之初的时尚景观:中山装、 绿军装与西式夹克的混搭。摄影 | 阿兰·勒·加斯穆尔

    1991年,上海新光路口。摄影 | 王文澜

    1994年,云南福贡,一名男子带着自行车通过溜索渡过怒江。这种渡江方式看似轻松,却也暗藏风险,但对当地人来说,也别无选择。摄影 | 于志新

    很长时间里,中国的自行车市场上都没有专供孩子的型号,原因很简单:大多数民众的收入还不足以再负担一辆只供孩子骑行的自行车。但孩子们不会放弃自行车带来的快乐,于是骑着父母的自行车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便成为很多20世纪90年代之前中国孩子的共同记忆。摄影 | 戴维·布托

    1994年,北京街头的车辆与行人。20 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出现了早期出租车——“面的”。仅北京一地,曾经就拥有面的10万辆以上。摄影 | 斋藤康一

    2009年3月19日,深圳莲塘的一位农民骑自行车拉着竹筐到市场去卖。即便是中国最发达的城市之一,原始的交通工具也未绝迹。摄影 | 王磊

    2011年2月14日,一对新人在北京建国门桥拍摄“让裸婚的幸福骑一会儿”的主题婚纱照。他们是没房、没车、没票子的典型“80后”适婚族。摄影 | 崔浩

    2017年12月23日,福建厦门共享单车“坟场”。摄影 | 郝羿

    关于《时间的力量》

    40年前,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是“牛肉炖土豆”;40年后,生活在物质极大丰富之中的人,想的却是如何让精神世界不寂寞。《时间的力量》一书多维度、客观地展现了1978年至2018年,中国人在衣食住行、消费理财、社交互联等诸多方面的变化——也许我们没法找回失去的时间,但可以通过照片回想这一路的快乐和艰辛。

    版权声明:本文图片节选自《时间的力量》《历史的底片》,由视觉中国授权使用。本文由腾讯新闻出品。未经允许禁止转载。

    • 撰文 | 阎海军 编辑 | 海杜马 供图 | 视觉中国 策划 | 《时间的力量》《历史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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