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王轶庶去了趟甘肃,拍下这些照片

看看世界发布:2017-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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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轶庶是个摄影师。这个七月,他带着老婆儿子回了趟甘肃。对秃山念念不忘的他,遇到了一大片花田、黑黑的土狗、金字塔状的瓜摊、一根根电线杆子和戴桃粉色头巾的女人。来自现实,又游离于现实的照片描述着我们见惯了却又不在乎的东西。

作者 | 王轶庶
谷雨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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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敦煌鸣沙山滑沙的人们。摄影/王轶庶甘肃敦煌鸣沙山滑沙的人们。摄影/王轶庶

7月,我回了趟甘肃,带着老婆儿子。

爸妈岁数大了,这些年我回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王轶庶小时候的全家福。王轶庶小时候的全家福。

爸妈是辽宁人,上世纪六十年代支边到西部。我在甘肃长大,口音带点东北味,在广州生活了十多年,现在住在浙江。每次去外地,当地人问我从哪来,我都说不清楚,对方也将信将疑。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叫金昌,算是矿区,西部典型的资源型工业城市,并不在传统西行的旅游线路上。

在旅行者看来,这是个乏善可陈的地方,荒山秃岭,水资源匮乏。或许是为了挨上丝路旅游的热点,金昌硬生生种出了一片花海。马鞭草和薰衣草的紫色花海。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拍照的时候,花海会炫出一层金属冷的反光,衬得喜气洋洋的人们有一种不真实的旧时光味。

花海美则美已,却吸引不来见惯了世面的外来游客。

金昌被高铁绕过去了。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当然,我们是回家探亲的,父母亲人对这样的变化还是喜闻乐见的。

说来也怪,这几年的金昌雨水多,在我回家的半个月里,头个星期,几乎没见着太阳,快赶上烟雨江南的频度了。

即使这样,荒山上仍难留下丁点儿的绿色。十几年下血本的植树造林,秃岭子上的树依然长得扭扭捏捏。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金昌最高的山叫骆驼峰,铅灰色的山,和西部绝大部分的荒山一样,庄重肃穆。我小时候蹬着自行车去过山脚下,看着近,山脚那片缓缓的冲击扇,对少年来说,是遥不可及的迷途。

黄澄澄的,连天都要漫过去的土色;满地的小石头,和瘦弱的骆驼刺草……8岁的儿子在老家看什么都新鲜,在荒滩上奋力挖掘一颗骆驼刺,说“这是多肉,挖回去给妈妈养”。

人多半是缺啥想啥,西北缺水,回家前,亲戚朋友就撺掇着去甘南去门源,看看油菜花,看看高山草原,多半是山清水秀的地方。但我常住南方,对童年记忆里的秃山念念不忘。一有机会,就往北走,冬天看雪,夏天看荒漠。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儿子小,这是一趟以他的暑假考察报告为名义的旅行,我们从兰州出发,租车一路向西北,沿着漫长的连霍高速,目的地是敦煌。没有具体行程,主要看任劳任怨的司机状态如何,司机就是孩子他妈。

一路的地名,熟悉,且像过了塑封的历史教科书。永昌,张掖,嘉峪关,玉门,安西(瓜州),敦煌。奇怪的是,在我在西北长大的20年,并没有去过很多地方。离开了,却非常想念。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夏天的西北,是比较特殊的。它一改其他三季的沉默,有些迫不及待的躁动。阳光烈度惊人,照得一切都像在熠熠生光。

张掖的丹霞地质公园,山丘保留着地壳扭曲的原始形态。

一层层条分缕析的岩层,要在阳光下,才露出沙砾原本的晶莹,黄、红、绿、紫,过渡得自然而然。

鸣沙山、月牙泉,要在阳光下,才会在沙漠深处刮出厚重的热风,伴着驼铃声,伴着夕阳如血,缓缓换下喧嚣的热度。

双塔河流淌出的绿洲、玉米的秸秆、向日葵的子盘,要在阳光下,才油得发亮,绿得让人感叹,别处从来没有的生命力。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西北原生的女人们爱戴桃粉色的头巾,他们的红要红的浓稠,绿要绿的饱满。就像这里的夏天,明确得容不得一丝浅薄或者假装的暧昧。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这个时候,西北的瓜特别甜。我们路过的瓜地边,看瓜的地主,坐在小板凳上,他们的孩子坐在一旁破破烂烂,或大红或墨绿的沙发上。看我照片的朋友总爱问“你从哪找来这么后现代的道具”。可它总在路边,西北的主妇们就爱这个色。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我这次特地去了趟榆林窟。莫高窟去过四五回了,有工作,也有自己旅行去的,每次都有收获。但暑假的莫高窟,热闹过减价的大卖场,开放的洞窟也少,大老远来一趟,却颇多遗憾。但榆林窟没有让我失望。

从敦煌去榆林窟的路上,就很契合旅人的心境。一路听着车载音响里的PinkFloyd,人不知不觉就陷进哲学感的空寂里。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一路空旷。沙子,河谷里的流水,为数不多的植被,都拼了命的“发光”。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从高速瓜州的口子下来,拐上去往锁阳城的县道。远远地就看到平地荒滩上有一坨巨大的沙包,像是被大货车不小心甩下的棉纱原料包,走进了,才发现是个巨大的雕塑。没有起伏的荒滩上,一个满足的婴儿趴卧在苍白的土地上,没有人,没有围观,没有背景,我却恍惚觉得有音乐声在此处响起。

车过了锁阳城,有个小小的检查站,有穿白大褂的检疫人员坐在树荫下,无聊地打瞌睡。

前方是更加苍白的荒漠,风打起旋来,变成一个个小小的龙卷风。路边有块大牌子:祁连山极旱荒漠自然保护区,还有小字,大意是不要捕捉食用这里的野生旱獭。是的,这里还是鼠疫疫区。一个极字,说尽了这里的荒凉。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车不知疲倦得向前,唯一证明我们没有脱离文明世界的,只有一根接着一根的电线杆子,也在向前。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就是这样的所在,有一条河,踏实河,榆林窟就在踏实河冲刷出的河谷石壁上。从地平线上望不见,顶着烈日,走下有大榆树遮阴的小片谷底,刹那,有超凡脱俗的炫目感。这里的人,也像脱离了世间。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榆林窟有很尽责的讲解员,带着80年代大学生的热情和学术深度,白衬衣,西装裙套装,穿着有90年代的仪式感,好似时光被这里的阳光凝固在了20年前。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回去的路上,有路过瓜州的瓜摊。这里的休息站,都是一个个堆成金字塔状的瓜摊。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我在瓜摊后的荒地里解手时,遇到一个洞口,一个窸窸窣窣的动物在洞口动弹,不一会,有个狗头就露了出来。黑黑的土狗,怔怔地看着我,却始终没有爬出洞来。老板说,这是它自个挖的洞,躲里边可以乘凉。

即使念念不忘,我们也都只是经过而已。

摄影/王轶庶摄影/王轶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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